杨晓婷:统合联营:公共领导力视角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机理——基于H省H村的单案例研究
论文作者：吴高辉杨晓婷（通讯作者）
论文标题：统合联营:公共领导力视角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机理——基于H省H村的单案例研究
发表期刊：公共管理学报
期刊分级：北京工商大学A2类权威期刊
杨晓婷，管理学博士，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经济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经济系副主任，德国哥廷根大学访问学者，中国农学会农业现代化分会副秘书长。长期从事“三农”政策和社会治理问题研究，在《中国农村经济》《中国农村观察》《公共管理学报》《中国行政管理》《中国人民大学学报》《政治经济学评论》等期刊发表论文10余篇，其中被人复印报刊资料全文转载4篇，中国知网统计的高PCSI论文、高被引论文、高下载论文1篇，2024中国知网高被引学者TOP5%。主持和参与国家级、省部级等各类科研项目10余项，包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项目1项（主持），“国家资助博士后研究人员计划”资助1项（主持），中国科协科技智库青年人才计划2项（主持），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资助1项（主持），北京市博士后科研活动经费资助项目项（主持）；中国工程院战略咨询重大项目子课题1项（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1项（参与）、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2项（参与）、农业农村部软科学课题1项（参与）、清华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科研项目1项（参与）等；作为第一执笔人撰写的研究报告获省部级领导肯定性批示1项。曾获得清华大学主办的全国公共管理案例大赛一等奖、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展研究奖学金”、黄宗智青年学子资助计划、“周诚农业经济学奖”一等奖，2020—2022连续2年获“中国人民大学拔尖创新人才培育资助计划”等。
论文梗概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以何种形式发展并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是推进共同富裕的基础议题。聚焦于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实践，采用单案例研究方法，从公共领导力的视角出发，对话集体行动与统合治理理论构建“统合联营”的分析框架。研究发现：基层党组织公共领导力主要遵循价值、权威、利益嵌入的三重统合路径，以达成思想上的集体共识、创新经营制度上的统分形式、实现产权关系上的股权重组；进而遵循集体联营、政经联营与村社联营的三重策略实现稳定的集体行动、集体性重建以及按股分红，实践表现为支部领办合作社。统合联营意味着，基层党组织在组织变革的基础上联动经济互助组织来发挥公共领导力，以实现经济治理与社会治理的双重目标，展现了其在适应政策目标与社会现实间张力中的自主性。本文对于完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相关政策，推进公共领导力、政党自主性与适应性研究有较大意义。
关键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公共领导力;组织变革;统合联营;共同富裕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作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重要组成部分的集体经济，在新时代市场经济条件下以何种形式得到有效实现，成为推进共同富裕的基础议题。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所谓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指在农村地域范围内，以农民为主体，相关利益方通过联合与合作，形成的具有明晰的产权关系、清晰的成员边界、合理的治理机制和利益分享机制，实行平等协商、民主管理、利益共享的经济形态。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被认为是对传统农村集体经济在产权体系、组织形式、经济实力和治理结构中不清晰、不健全、不完善等方面议题的回应。
该研究认为公共领导力是个体或组织在应对公共事务中能够为集体行动提供资源（利益）、信息和引导（权威），建立信任（价值），以降低组织成本、提高决策效率的能力，进而促进组织变革和集体行动，实现公共事务治理水平提高和经济协调发展。基于此，本文的研究问题是：政党组织何以运用互助性经济组织实现乡村集体性重建，进而促进集体、小农与市场主体的联动经营？具体而言，本文以H省N市Y乡H村支部领办合作社为案例，从公共领导力的视角对话统合治理与集体行动理论，以揭示其实践路径与内在机理。
二、 理论分析框架
伴随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组织变革形式不断创新。聚焦农村场域，以党为核心通过农村经济、社会、政治等各类组织，分散的农民被组织起来。在新时代，农村经济组织变革更加强调“调适性合作”，即强调了政党与社会从双重管理、限制竞争等“单一控制逻辑”到“合作互动逻辑”转变。换言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关键在于基层党组织充分发挥公共领导力促进多元主体形成有效的合作互动。对此，集体行动理论、统合治理理论及其相关研究能够提供重要的启示。
综合集体行动理论和统合治理两种理论资源，本文从价值、权威与利益三个维度的路径分析及其互嵌作用出发，提出“统合联营”概念，即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中，基层党组织以支部领办合作社的形式，遵循价值、权威与利益三重统合路径发挥公共领导力，进而实现集体、个体与市场主体等多方参与者的联动经营。
三、案例呈现
2018年以前，H村的合作社基础薄弱，村民思想守旧，凝聚资金、技术、人才发展产业合作社具有较大难度，如何带动全村集体行动来“提收入、共富裕”，成为H村支部的首要难题。自2018年起，该村在乡镇党委政府、各级帮扶部门的支持和村支部书记的带领下想到“将支部建在产业链上”的方案。H村“两委”多方协调、反复商讨而逐步统一了全村发展思想、重构了合作社组织形式，并对各项资源、资金项目进行整合，确定了“支部领办合作社”的形式。
四、统合联营：公共领导力视角下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解释框架
本部分重点揭示公共领导力视角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统合联营”机理、条件与策略（见图1）。下面将以实践过程为依据，将基层党组织的公共领导力的作用路径划分为思想统一、组织变革与资源整合三个维度，进而结合理论分析将其理解为价值、权威与利益的三重嵌入过程、条件、策略与后果表现。
图1 公共领导力视角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机理、条件与策略
（一）价值统合与集体联营：思想统一路径下的凝聚共识与集体行动
在实践过程中，为了最大限度地体现集体性与集体参与度，在乡镇党政机构的领导与指导下，村级党组织需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公共领导力在统一思想方面的作用。村级党组织的思想统一路径遵循了“价值统合”与“集体联营”的机制，具体作用表现为“凝聚共识”与“集体行动”。
（二）权威统合与政经联营：组织变革路径下的统分结合与集体性重建
组织架构的有效性对于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至关重要。对此，村级党组织需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公共领导力在组织变革方面的作用，既需要通过权威统合机制实现统分结合，又需要通过政经联营机制推动集体性重建。
（三）利益统合与村社联营：资源整合路径下的股权重组与按股分红
大规模乡村振兴实践以资源输入的形式下乡，究其根本属性则是党政机构向乡村社会嵌入了大量新的利益，并改变了原有的经济结构。就集体经济建设而言，各级党政机构以集体经济发展项目、特色产业项目、产业帮扶资金、脱贫户小额信贷、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小农户贷款产品、农村承包土地的经营权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贷款等形式，为村集体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大量的资源。然而，村集体经济发展的关键问题在于三大方面：在资源选择上，除了各级党政机构的资源输入或结对帮扶之外，还需要因地制宜地找准本地的特色资源（如特色农产品、特色种养殖、特色文旅资源等），并将两者加以充分整合；在实际运营过程中，需要妥善处理基层党组织、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经营主体、脱贫户在内的普通村民等参与主体之间的股权关系；在股权关系明确的基础上，处理集体经济收益的分配问题。村集体经济发展过程中，当自上而下的资源项目与本地特色资源面临如何有效整合问题，而且又需要以合适的股权分配方式与收益分配方案将各主体的参与积极性调动起来时，就引发了基层党组织如何在多元利益与多元主体参与的复杂情境中进行有效平衡的困境。为了化解困境，基层党组织公共领导力引领组织变革，进而形成了“利益统合”与“村社联营”的治理机制。
五、 结论与启示
本研究着眼于“支部领办合作社”案例，在对话集体行动理论与统合治理理论的基础上，揭示了基层党组织领导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中的“统合联营”机理。具体而言，基层党组织在组织变革的基础上，充分运用思想统一与利益整合的策略，发挥经济互助组织的中介效应实现公共领导力供给，从而实现政治引领经济、促进社会治理的良性互促。简言之，在公共领导力视角下，基层政权遵循“统合联营”机理而实现了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建设与发展。在党政体制推动的共同富裕与乡村振兴进程中，基层党组织通过“价值、权威与利益”等三重路径的统合联营而实现了集体性重建意义上的组织变革、按股分红的收益分配方式与集体行动的共识策略，稳步推进了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发展。由此可见，传统的“集体经济”治理秩序逐渐呈现新的治理状态：“集体性重建、政经联营、统分结合”的治理方式和支部领办合作社的实践形式。该实践机制反映了党组织持续有效地将政治势能转换为经济、社会乃至思想价值等维度的治理效能，进而奠定乡村“社会-政治-经济”三位一体、良性互促的结构性基础。
本研究回应了党组织在集体经济治理领域的自主性与适应性等学术议题。一方面，“统合联营”机理促成了乡村集体行动与集体性重建，又不断修正乡村集体经济发展的经营形式与产权关系，释放了党组织在基层场域以政治引领经济、促进社会整合的自主性。另一方面，它超越了一般合作社中社员与合作社负责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展现了基层党组织在回应政策目标与社会现实张力中的适应性。
本研究也存在不足：其一，本研究仅仅关注到了中部省份的个案，乡村场域还存在其他村企统合或跨域统合、自主经营等经营模式，现有研究设计存在覆盖面不足的问题；其二，由于经验材料与学科背景的限制，分析框架中未能揭示“支部领办合作社”发起过程中的“委托-代理”关系，也没有对其背后的相关法律法规的适用性问题深入讨论；其三，由于篇幅和调研进度所限，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发展是如何促进共同富裕的，尚未系统探讨。